周美玲導演訪談紀錄
辛:嗯,好的,因為妳最近都在處理同志的題材嘛,如果因此外界把妳定為成一個同志導演,妳有什麼樣的看法?
周:無所謂啊無所謂,要不然勒,不是早就被這樣定位了嗎?無所謂啊!
辛:妳會希望妳的東西可以為同志運動發聲嗎?
周:我都一直有為同志運動出一份力啊,就是這樣啊,娛樂圈的代表之一,聽起來很膚淺,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笑),很煩,而且是娛樂圈,並不是藝術界,是娛樂圈,哈。
辛:在台灣啊有一種說法,就是大家覺得紀錄片跟劇情片導演盡量是不要相互跨界的。
周:誰說的?沒有人這麼說吧!人家Mickey這兩天還在拍劇情片。
辛:現在其實紀錄片拍攝的門檻比較低嘛,比較容易拍攝,需要經費也比較少,就有一些導演他會希望能夠,就是紀錄片是他走向劇情片的一個跳板,他先來拍紀錄片,因為紀錄片比較好拍,像林育賢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那導演妳覺得對於這些現像有怎樣的意見?
周:無所謂啊,這有什麼不可以,妳講跳板我是覺得比較奇怪啦,我猜他們不是這樣定位,他們在摸索創作啊,我知道阿喵是這樣子,只不是剛好他做的第一部作品,第一部作品是那個《鴨王之道》?
辛:《鴨之王道》。
周:《鴨之王道》,對對對,嗯,我覺得那個片子拍得很好,而且它也不是傳統的紀錄片的形式,就,那時候你就會覺得他應該企圖上面他就是想要做創作,所以他要玩那麼多花樣,所以他未來去拍紀錄片,拍劇情片,實驗片,甚至去拍MV拍什麼,都不用限制啊,不用自己畫地自限啊,我是看他那個《鴨之王道》,看 得出來他一定是走創作的,雖然不見得功力馬上就會出來,因為要很多影片的磨練功力才會好,但是可以看出他的興趣是在那邊。
辛:我覺得大家對紀錄片的一些看法或者是一些加在它身上的一些框架吧,在妳身上似乎是都看不到!
周:是喔。
辛:我覺得妳是一個感覺就是很自由的人,就像有人說拍了紀錄片就不要去拍劇情片一樣,或者是說剛提到的紀錄片的傳統.....
周:不會啦,其實這種人,老實說我沒有聽過有誰把這兩個切得很清楚,我剛又想到一個代表,吳乙峰,吳乙峰去年才跟我說他想要拍劇情片。所以啊,他難道不是紀錄片的大老嗎?連他都這麼說了啊,所以沒有界線嘛,哪有界線。然後蔡明亮他是劇情片導演,他也拍過紀錄片啊,一個什麼神,講神跟........
辛:《與神對話》
周:對對,《與神對話》,哇,你們都好有學問喔,(笑)。
辛:就是妳在從紀錄片走向劇情片的過程中,妳自己覺得妳在技術上,譬如說劇情片應該要有一些,就是跟紀錄片要學的東西不一樣,妳是怎麼轉換的?
周:沒有,就學啊,我很有興趣學,就很用力去學啊,有興趣就會去學啊,然後我拍電影的師父是一個燈光師,他教我一些拍電影基本的方式邏輯,就是片場的運作規則,然後我聽一次就學起來組織起來,因為我太有興趣,我不是科班的,我沒有地方去學到這些知識,然後我也不太有機會去跟片,就是因為台灣電影拍得 少,然後我們又不是這個電影圈的人,就學不到,所以我有一個好朋友,他是燈光師,他就給我上了一課,他覺得他只是跟我聊天,聊一次而已,當然好幾個小時,可是我大概都吸收起來,然後組織起來,然後自己去驗證,結果第一次拍片整個拍攝的規矩就很流暢,就是那個該怎麼講,就是那個步驟都很順暢,就很順暢就對 了,因為《豔光四射歌舞團》整個劇組都是學生,是學生兵團,因為請不起專業的人,全部都是學生兵團,所以如果妳不懂妳沒有辦法帶他們,然後居然這個烏合之眾是可以work的。
辛:那妳自己當了劇情片的導演之後,妳覺得劇情片的導演跟紀錄片的導演有什麼樣的不同?
周:反正創作這個東西是一樣的,可是做事的方式組織都不同,就很不同,我們剛上半場已經舉例說過,譬如說我現在要拍這個題材,我要怎樣一步一步循序漸進來,先從周圍的人,認識周圍的人,然後慢慢縮小到我要的那個對象那樣,然後美學上面怎麼樣跟攝影師溝通,所以紀錄片的順序妳知道了,那劇情片又更複雜 了一點,從寫劇本、一直到勘景、找演員、到真正的拍片現場,哪個指令要先下,譬如說先做完美術陳設,接下來演員同時化妝,然後鏡頭的位置擺設,哪些鏡頭要先拍,同一個角度的鏡頭要一起拍掉,再換一個角度再重複拍一組,這些做事的步驟很不一樣。
辛:那敘事方面呢?
周:那就是創作了,沒有什麼不同,到了剪接台上,該怎麼說故事,思慮都是一樣的。
辛:那導演剛在下面演講提到說,近年來紀錄片變成一種顯學,有些紀錄片上院線都有不錯的成績,社會上有一股看紀錄片的熱潮,但是在大家都覺得紀錄片變好看的同時,也有人質疑說紀錄片商業化的問題?
周:這有關係嗎?紀錄片上院線,是不是等於紀錄片商業化?還是說,它上戲院的企圖是為了要商業化?還是說...........這裡頭有很多不同的意思嘛,然後每個人的想法當然都不一樣啊!
辛:可是上院線,你為了上院線可能必須在........
周:就要到處宣傳。
辛:對,或者是說,或者是說影片內容上,你可能就必須要有所取捨,可能要加一些比較商業的元素進來,讓它變得比較好看。
周:誰說的,我不認為,因為在戲院裡面播放的東西非常多元啊,有非常藝術的啊,拉斯馮提爾的電影很藝術,或是蔡明亮的也是,另外也有非常商業的啊, 妳所謂是不是要符合商業元素,才進得了戲院,當然也不一定啊,妳看到的結果都是導演的意志力去推動的,他就是想要上戲院去看看,他就是想要走這個通路,走這個曝光的通路去試試看,因為畢竟在戲院那樣的環境看影片是比較專注的,把妳關在一個黑盒子裡面,妳就是比較專心,我猜導演也是想要他的觀眾也是處在這樣的環境底下看他的作品,那我覺得無可厚非啊,但他是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他必須很用力去跑宣傳,然後上戲院也要非常高的成本,戲院的檔期很難喬,這我都知道,這裡面的甘苦,我覺得非常地辛苦,然後最後的結果是你其實賺不到什麼錢,因為妳票房是要跟戲院對拆,拆一半的。
像《無米樂》票房多少?八百,八百多萬,你跟戲院拆了一半是不是只剩四百,他的宣傳經費就是四百,他沒有賺到錢;不過那個版權是公共電視的啦,如果那個版權是蘭權跟小莊的,他們一樣沒有賺到錢;可是他們非常地辛苦,花了那麼多個月去跑宣傳,沒有去賺錢,所以我覺得導演想要他的作品好好地被觀看那種心情,才促使他們要推到戲院上,否則的話觀眾人數最多的其實是電視啦。其實我拍紀錄片也沒有去推戲院,因為我懶,我拍片都來不及,可是電影我不得不去推,因為電影它基本的成本就是千萬,那麼龐大,我如果不回收,投資人會對我不諒解,就是這樣它的商業性才必須那麼重,但它的商業性必須從宣傳規模來看待,它的商業元素其實不是建立在影片中的商業賣點,而是建立在它的宣傳規模,你砸了多少宣傳預算下去,這才是商業片之所以為商業片的精隨…這要有電影發行經驗,才好談得入、準確。可是那些紀錄片根劇情電影不同,當初它被拍出來,在開拍的時候就已經拿到經費了,他們並不需靠票房來回收拍片成本。
辛:那像《奇蹟的夏天》或是《翻滾吧!男孩》這樣的影片會有人覺得他們是一個比較熱門的題材,他們也加入了一些劇情片的手法進來,他們讓紀錄片變得好看了,可是可能沒去關注到背後那些,譬如說政府對於體操選手的照顧,或者是像《奇蹟的夏天》原住民小孩的困境等等。
周:我覺得妳可以去質疑他們的作品,但是那跟他們的作品長成這樣,是不是跟因為要推戲院有關係,這個我不知道,很難說,但是如果妳覺得他們的作品有這樣的缺陷,那妳可以拿來跟導演討論,為什麼他沒有做這些事情?但是也有可能過去他本來就沒有做這些深層思考啊,嗯,所以!
辛:那妳自己覺得《刺青》這一部片子有沒有商業的元素在裡面?
周:結果證明是有的,如果結果票房不好,我們誰也不敢說它具有商業元素,結果因為票房很好,我們才倒推回來說它的確是具有商業元素的。
辛:妳自己覺得商業元素是在哪些地方?
周:可是它不是在我們開拍前,在我們創作時候想的事情,所以都是事後諸葛啊,而且事後也不一定是諸葛啊,妳再套用一樣的模式,下部片子就一定能夠賣錢嗎?才不一定,對不對!
蔡:那我可不可以插個嘴,所以妳想要用楊丞琳的時候完全沒有商業考量?
周:嗯,我那時候預算只有一千萬,所以我花在演員上的費用,我們的預算表就列得清清楚楚,演員就只能這些錢,所以我看的那麼多演員裡面我的確認為她 是最合適的,雖然我不知道原來她那麼紅,她經紀人已經唸過很多次了:妳都不知道我們家藝人這麼紅,因為我不是年輕人,不知道國中高中生都是她的粉絲。好,但是我肯定她在偶像劇裡面的演出,這一批偶像劇演員裡面她的確是非常優秀的,然後,嗯,接下來就是預算的問題,那對不起我的演員預算只有這樣,妳要不要演隨便妳。
辛:所以她是降價演?
周:降價,她之前也沒有演什麼電影啦,所以,我不知道。
辛:所以妳找梁洛施也是純粹為了因為妳覺得她跟楊丞琳很搭?
周:要搭配起來,對啊,妳不覺得很搭嗎,畫面上看起來很好看喔!
辛:我覺得很搭啊,對啊對啊,但是這兩個人的知名度啊?
周:當然,我更不知道原來梁洛施在香港很有名,我知道她在台灣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但是應該這麼說,我不在乎她們有沒有名,她很有名也有可能對我造成壓力,但是還好不在乎,妳能來演就來演,如果不行,對不起,我預算也不會比較高啊,那妳要我怎麼辦?我導演費給妳嗎?我導演費比妳還低耶,(笑)所以妳要 我怎麼辦,就是這樣啊,所以她們自己要拿捏清楚、要盤算清楚,她為了什麼要拍這部電影,為什麼要跟我合作,大家談得來那就合作,ㄟ,我這樣好像有點太感性,這樣好像也不太好,(笑),就是我真的很看重是不是氣味相投耶,不投就不要拍,就沒辦法,所以一定要經過面談,聊過,就大家覺得會合,那大家來做,不行就算了。
辛:像梁洛施她在《刺青》裡面的演出就跟她在《伊莎貝拉》裡的演出,我覺得有落差,可能她不適合演這樣的角色;相對地楊丞琳就比較突出,她的演技就讓大家都看得見。
周:其實導演跟演員在開拍之際大家都是冒非常大的危險;我若是演員,我要不要接這檔戲?我怎麼知道這部戲會不會成功?萬一這檔搞砸了,我又沒有賺到什麼錢,我又耗了兩個月在這部電影上面,結果會不會是........nothing?那導演也是很緊張啊,我跟她們談過,雖然感覺不錯,試戲的結果好像也可以,好像可以磨,但是結果到了現場,不曉得會不會怎麼樣?那個燈一打下去,攝影機一架,然後錄音師收音員,什麼所有的工作人員一擠到現場,那她們演得出來演不出來?不知道啊,大家都冒著很大的風險都很害怕啊,(笑),我們都戰戰兢兢的,就這樣啊。
辛:那導演妳會覺得妳的個性,妳會不會不好意思去要求演員?
周:嗯,我會委婉地講,委婉地講,可是不太會擺臉色,有耐心。
辛:那妳要用什麼方式去磨戲?
周:要想耶,比如說有些東西我自己不擅長,比如說拍親熱戲我很害羞,我根本就不敢看她們,然後我們那個monitor有一個長長的遮光的斗,我就躲在那個斗裡面那樣看,然後她們兩人就會調侃我,導演妳來示範啊,熟了以後她們就是會吃定我這樣子,然後我就說妳們趕快演啦,不要這樣子啦,我分鏡圖都畫好給妳們了,妳們知道我要什麼鏡頭,妳們現在給我什麼什麼東西就好(笑)........妳剛是問我什麼問題,我為什麼講到這個?
辛:我是說妳會不會不好意思去要求演員?
周:喔,親熱戲這是我最不好意思的部份,非常不好意思,對啊!
辛:然後我覺得妳會比較客氣?就像妳剛說的那個女導演會很兇啊,就是我會覺得妳兩部劇情片.........
周:妳是說,這種客氣會不會害了我?
辛:對。
周:可是我現在比較懂了要怎麼做,譬如說《艷光》的親熱戲我就會比較不知道怎麼處理,可是《刺青》的時候我就都已經準備好怎麼做,譬如說在正式上戲之前,我就請戲劇老師先幫她們上一堂課,讓她們可以習慣彼此的身體,這樣互相碰觸不會覺得害羞,而且讓她們玩到很HIGH,這樣它們演戲就會很自然,我先把她處理到這個部分,接下來就到了現場;現場她們已經準備好,但我還是害羞,還是只能躲在那個遮光斗裡面,那就這樣啊,可是因為我分鏡圖都畫好了,攝影師會拍到我要的畫面,這樣我就能剪了,就沒問題。
辛:因為我會覺得兩部片,嗯,妳剛自己說的《艷光》的故事性不強,可是《刺青》在敘事上可以看得出有很大的進步,但是我覺得演員好像是兩部片上共通的問題,演技上比較生硬啊,不自然,這是我自己的一個想法啦。
周:這個啊,所以我說有風險啦,妳在選定這個演員的時候,到底最後會不會如妳所願呢?大家拭目以待吧,但是結果你永遠不知道啊!楊丞琳的演出,比我期望得好,有的就比我期望得差,這個你永遠事前不知道啦,一定有風險的,不管發生所有的事情,妳都保持沉穩,老神在在,就沒有問題啦!
辛:就沒有樂趣?
周:不是啦,還是有樂趣,(笑)只是說那很難啦,看人要看得很準啊,嗯,有時候戲也不是說妳用逼得就可以逼得出來,妳就竭盡所能地讓它能夠盡量貼近,可是有時就有一個極限啊!但有時也會有驚喜,就這樣子。
辛:剛妳自己提到說,拍片這十幾年來妳都是靠徵案補助,或接案在過生活的,就是這樣接接接過下去的。
周:嗯,還有公共電視,其他沒有了勒,(笑)。
辛:妳後來就沒做公共電視了啦?
周:對啊!等一下,除了《私角落》、《極端寶島》,還有《黑暗視界》也是啊,不過那是節目部的,而且當初他們找我說,本來節目部是不拍紀錄片的,但是找你來拍就是要有一個可以得獎的,要拿得出去的,它就是為了得獎拍的;而我是為了賺錢,我就說好,就接下來了。
蔡:妳是他的選手牌就對了。
周:我不知道ㄟ,這一樣都冒著風險,大家都冒風險,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拍得好,但我會負責、會努力,只要你給我創作空間,我就好好創作;然後,就是賭賭看,大家就賭啊,有時候萬一賭不對了,妳不曉得會不會被斷手斷腳,投資人不爽。
蔡:他們已經算過了,妳不用擔心,他們比妳還精。他們知道妳是選手牌才會找妳。
周:是嗎?這個很難說啦,這個都很冒險。
辛:剛蔡老師有提到說現在年輕的紀錄片工作者都要一邊接案子一邊工作維生這樣子,妳覺得樣的紀錄片生態是有問題的嗎?
周:要不然要怎麼辦?誰要支持你的生活讓你全心去創作?怎麼可能,我想不出來;而且我拍的很多商業的案子,很多都是亂七八糟的,就是有糊口的必啊,比如說我拍年菜啊,每年年底我都去拍年菜,年菜就是郵購那種,號稱輕鬆媳婦不用沾染油煙,妳就是把所有東西倒到鍋子裡熱一熱,然後再放在美美的盤子裡 面,我去拍那個烹飪方式,可是這樣每年可以幫我賺大概二十萬,年底的時候我才有錢可以發紅包,這很無聊的案子吧,對不對,超無聊,可是可以賺錢。
辛:對啊,就是大家都是這樣子過,但是其實是........妳自己有沒有想法是什麼事情可以做,讓這個生態可以更好的?
周:更好喔?
蔡:妳覺得現在夠好了,是不是?這樣講好了,以最近這十年來的生態妳很滿意了嗎?還是有沒有它可以更好的空間?
周:嗯,因為我個性不是會去要求人家要給我東西的人,所以我很難說建議說相關單位應該要怎樣給創作者在創作方面的幫忙,然後呢,所以......不過我比較不滿的是,我們的拍片經費也許,就是在拍片上面他們是給了很多補助,可是在放映管道上面卻沒有相對的一些空間出來,如果沒有這些放映管道,那也代表沒有回收的可能,所以它沒有辦法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這件事情我覺得是需要被建立的,應該建立一個健康的,可以自我循環、自給自足的一個創作生態,就像畫家他可以靠著他賣畫他可以謀生,紀錄片工作者可以靠著他拍有理想的紀錄片而能夠得到回收,然後他可以繼續活下去;而不是我們都在伸手等著人家給我們 補助,妳知道手掌向上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辛:那妳說放映的管道要靠公部門嗎?還是紀錄片工作者自己要用組織的力量去推?像這方面妳的想像是怎麼樣?
周:嗯,可能要相輔相成,如果有的話最好是能夠相輔相成,可是那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呢?其實比如說維持住這樣的一個紀錄片頻道當然是有幫助的,它就是可以自給自足的一個可以生存的紀錄片生態,這樣是對的,可是只有這樣,沒別的了。你上戲院你也不能賺多少,我剛舉例票房最好的「無米樂」一樣沒有賺 到多少錢;那如果我們認為紀錄片它是台灣電影重要的,它也算是廣義電影裡重要的一部分,而戲院是電影的一個必然的播放管道,那是不是有可能政府就可以補助戲院去放紀錄片,就看我們怎麼看待這件事情;因為如果電影做為我們文化的一環,然後是別的地方的人認識我們這塊土地最直接的管道的話,那台灣紀錄片又比台灣電影又蓬勃得許多,你為什麼不把,不好好地幫忙紀錄片有這些放映管道,而且這些管道是可能可以創作回收的,這樣它才有可能自己活下去,而不是老是等著人家給妳補助啊,這種感覺滿不好的。
辛:所以妳覺得紀錄片工作者還是要維持一個自給自足的型態?
周:因為我覺得要申請到拍片補助比較容易,相對上比較容易,比妳能夠爭取到播映的跟回收的管道來得容易得多。
蔡:然後妳這些年來申請各種補助啊,畢竟還是伸手跟人家要錢,基本上你覺得尊嚴上都沒問題,都有得到適度的尊重嗎?這個部分,譬如說一些相關的規定,我們拿到錢,有沒有讓創作者覺得比較頭痛的?一些行政上的規定?因為這些都跟尊重的感覺有關,這部份妳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周:感覺倒是還好,我說我個人的感覺上,譬如說對行政人員那個我沒有什麼意見;你知道有的行政人員就是比較體貼,有的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然後他也搞不懂妳在幹嘛,那個就不管了;可是制度上來說,嗯,譬如說像金穗獎的獎金好了,或是什麼獎的獎金,都要課百分之十五的稅,那等於是獎品的稅,可是獎 金應該不是,或者是輔導金也會被課百分之十五的稅,紀錄片輔導金啊,也會被課百分之十五的稅,那是把你辛苦跟人家競賽而拿到那個輔導金,那本來是一個競爭激烈的徵選,結果你被當作是一個幸運的獎品,這是制度上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反應了十年了吧,就沒有人理啊,就國稅局啊搞不懂的一些單位,就很麻煩。
蔡:你們有反應過了就是?
周:反應,而且每個人都反應,大家都反應啦,都一樣.......
蔡:那這些應該也是工會工作的重點之一,對不對?因為以前沒有組織,以前是用個人去反應,現在有團體,用團體不斷地去反應,去跟公部門談判啊。
周:對,也許是可以試試看,當然個人力量是比較薄弱,我只是說那些知識那些法令的東西我比較不懂,當他搬出說我們的稅務規定就是怎麼樣,我不知道怎麼反駁,我不會講,只能被告知說妳不行這麼做,抱歉。
蔡:那就牽涉到修法,牽涉到修法的問題。
周:所以一定要有崇隆這樣的人來搞這個。
蔡:沒有,我不是這樣子講。
周:(笑)就真的啊,你看我們很明顯地是不同的個性不同的人不同的人格特質,然後就是擺在不同的位置上去做不同的事情才會做得好,當然崇隆的部分我非常佩服,我就,碰到那些問題我就跟個白癡一樣,我也很怨恨自己這一點,但是我就是沒辦法。
蔡:反正我們要打溫情牌就找妳就對了啦,如果要打溫情牌的話。
周:你就把我放在對的位置,你看要叫我去幹嘛,那OK,只要我能夠貢獻自己的力量那沒有問題。
蔡:扮黑臉就不要喔?
周:扮黑臉也可以有不同的扮法,只是說你要我說那些制度那些法令,那滿難的啦,對我來說很難。
蔡:是看有沒有時間多去了解啦?
周:可是剛剛我們提出了問題,你很快就想到解決方法步驟應該是什麼,對我來說,那滿驚訝的,我第一時間我就會卡住,人家承辦人員跟我講那樣,我就喔,然後我就只好回家慢慢想那該怎麼辦,然後等到第二次再碰到同樣問題我再煩一次,還是這樣又喔,我沒有辦法提出解決方案,就是差在這樣。
蔡:難道這是學哲學跟學法律的差別?
周:有可能,我覺得有可能,也滿有趣的。
那工會要不要幫助一些紀錄片工作者有一些基本的法律上的知識?
蔡:有啊,可是他們都不來上課啊,我們有辦過。就要慢慢不斷地辦啦,這種東西,而且要把它弄得有趣。
周:(笑)對啊,不然我會在那邊打瞌睡,我連拍片我都會打瞌睡了。
蔡:明明我們知道這種法令喔,包括著作權法都是重要的,可是找人來上但是來的人很少,然後只能把它錄音下來,不然怎麼辦?這樣錄也沒有人要聽。
周:對不起啦。
蔡:對,以後也許可以設計成那種把它簡易化,然後叫妳來把它們講出來,這樣可能就效果會比較好,就妳融會貫通後妳來講那一套東西。
周:那要融會貫通以後耶。
蔡:當然當然,然後妳把它用周美玲邏輯把它簡易化,妳會不會扮演這種義工?
周:嗯,你如果稿子給我就可以,可是如果要把它融會貫通這種東西對我的智商來講就有難度。
蔡:當然要幫妳簡易化,然後給妳看。
周:嗯嗯,這樣應該會好一點,你看他一直在想解決方法....
蔡:三年後就換妳了,兩年後。剩兩年。
周:希望我智商可以趕快再提高一點。
蔡:妳智商很高,只是妳沒有放在那裡而已。
周:沒有放在那裡就等於沒有啊!(笑)就等於是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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